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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农村商脉

对于中国农村问题,邓小平曾经说过一句话,“农业文章很多,我们还没有破题。”
  但是,破题需要路径,需要有道可循。目前的问题是,路在哪里?对于商业界而言,就是产业机会在哪里?投资前景在哪里?阻碍在哪里?解决问题的方法在哪里?农业产业化突围的方向在哪里?
  这些实实在在的问题困扰着众多有志于投资农业的人们:我们想有所为,但是使不上劲啊!
  也许现在,就是可以使劲的时候了。
  2006年4月底5月初,为了求解这些问题,为了了解商业力量在即将大规模开展的新农村建设中的作用与前景,记者奔赴广东等地,采访了若干正在探索新农村路径的企业。
  
  深山里的农业地产商
  
  解决农村发展问题的关键是农业产业化。但是基础农产品如何取得高附加值,则是农业产业化的一大难题。在地处广东省中部从化山区里的吕田镇,有人就这个问题,做出了他们的解答。
  在从化山区郁郁葱葱的茂林间,有一块牌子惹人注意。这块牌子上写着这样几个字:有机精选,从化吕田。外人很难想象“有机精选”的含义。但是这句话在香港市场却是金字招牌。据了解,吕田生产的有机农产品直接面对香港,在香港市场很受欢迎。一些农业专家介绍,目前我国农产品的等级分为三等,第三等是无公害农产品,第二等是绿色农产品,第一等是有机农产品。目前大部分能够达到的标准是绿色食品。有机农产品微乎其微。
  竖这块牌子的就是广东东升农场,他们主要生产优质农产品。而从化基地就是他们正在经营的最高端农产品——有机农产品基地。
  东升农场是香港区泰记农副产品有限公司在国内投资的独资企业,董事长区景泰从1992年开始进入番禺建立东升农场,曾分别在番禺钟村、灵山、黄阁镇建过种植及加工基地,最多时面积达8000多亩,以公司+基地+农户的形式带动番禺蔬菜种植10000多亩。
  东升农场运作农业的一个核心思路就是做农业地产商。
  通俗地说,就是在无污染的山区或者其他农村地区,集中租赁大量土地,只选择其中少量优质土地用于生产和经营,把核心农产区周围的大量土地闲置,这些闲置的土地并不是真正的闲置,而是用来隔离可能的污染源,保护生态环境。
  这样做的结果,使少量的土地能够产生高端的有机农产品,获得巨大的经济效益(据了解,有机农产品比普通农产晶的售价高几倍至十几倍),从而使得企业具备长远持续经营的产业结构。
  那么,他们是如何构建一整套完全符合国际市场准入条件的种植和生产体系呢?
  一是完善农业机械工具及先进的加工设施设备。1999年,东升农场被广州市纳入蔬菜龙头企业基地,拥有钩机、打田机、中耕机、松土机、开沟机、电动喷雾器等农业机械工具50多台,拥有一条龙加工、包装设备和储藏冷库。建立了一个日吞吐量150吨的蔬菜回收产品处理加工车间和970立方米的冷库。目前,东升农场在番禺的生产及加工基地共建成2300余亩的自动喷淋系统、10000平方米的现代化蔬菜加工车间以及1000多吨的冷库容量。还有真空预冷等蔬菜保鲜加工设备,及先进的农药检测设备和化验室。
  二是致力于品种改良和栽培技术提高。东升农场先后引进美国、日本和我国台湾、香港的优质蔬菜品种和先进栽培技术;同时,以示范基地为中心,辐射带动农户提供种子、技术指导、产品回收等多种形式,带动了北京延庆、福建省永泰县、云南昆明郊区,广东省的韶关、英德、翁源、新丰、鹤山以及广州市番禺区的石楼、横沥、黄阁、灵山、新造镇等地的蔬菜种植近5万多亩,带动农户5000多户,既增加了当地农民收入,又得到当地政府的好评,企业的知名度、美誉度俱佳。
  三是规范制度流程。2004年11月,公司先后完成了包括选种、育苗、生产、加工、销售、售后服务等各个环节制度和操作规程的编写。同时,该公司还制定了芥兰、甜玉米等15项无公害蔬菜企业标准和4项绿色食品生产规程,其中《上海青生产技术规程》和《韭菜薹生产技术规程》于2004年10月经过专家组审查后,上升为广州市蔬菜地方标准。
  不过,这种模式的执行也需要长远目光和魄力。比如东升农场吕田基地,总占地8000多亩,实际有效种植面积仅1000多亩。其余的数千亩地,唯一作用就是环境保护。种植区四周的山,也由东升农场租赁,但并不开发,只是为了保护山林和水资源,利用这些山林,将可能的污染完全隔绝。
  不仅仅如此,东升吕田基地还制定了相当严格的管理制度,比如拒绝外人进入,仅允许有限的客人参观;
  农场所有农作物不施农药,有害虫也只能让它们吃,或者利用越来越优越的自然条件吸引害虫天敌来自然消灭;
  定期进行水源和空气质量检测,保证所产农作物的绝对有机;
  引进当今世界优质有机肥佼佼者挪威海藻素有机肥项目进行推广试用;
  ……
  农产品销售方面,东升农场则充分发挥了其国际化视野的长处,借用香港区泰记的市场营销网络,使得他们的各类农产品可以迅速进入日本、加拿大、美国、欧洲和香港等市场。同时,进入珠三角的各大连锁超市,如沃尔玛、百佳、吉之岛、好又多、菜篮子、华联等。
  当然,回报也是丰厚的。2004年,公司销售收入达2亿元,出口创汇800多万美元。
  总之,采用完全企业化的运作,利用成熟的技术,构建高端的基础农产品生产体系,东升农场用他们的高收益证明了基础农产品也可以带来高利润。或者说,这就是一种典型的高附加值基础农产品运作模式。这种模式对以往单纯以提高产量为目标的低端农产品运作模式是一种颠覆性的变革。
  据了解,很多普通农产品生产企业都为之惊讶,“没想到穷山僻壤也能种出金子来!”
  更重要的是,整个体系的构建并不破坏农村的原始生态,相反,原始生态保持得越好,收益越好。所以,这种模式对于原始生态相对完好的西部地区应该有着相当大的借鉴意义。据了解,四川德阳市场政府已经为此专程登门,邀请区景泰前往该市投资,允诺免费提供土地……
  
  周屋村纪事
  
  工业反哺农业,包含了两个隐含的命题:其一是工业和农业如何和谐相处;其二是如何提高生产效率,一方面提高土地利用率,另一方面把更多的村民从土地上解放出来,为工业提供合适的劳动力。工厂环立的东莞周屋村,就有一大块年产50万公斤的稻田。
  有人说,东升农场也许更适用于经济欠发达而又无污染的地区。那么对于经济相对发达的地区,如何发展农业呢?或者说,工业和农业如何并重发展?
  在采访中,有一个小村子的案例引起了记者的兴趣。这个村子就是东莞郊区的周屋村。
  周屋村很小,全村土地2000亩左右。由于大量外资进入,周屋村将其中1000亩土地开发成工业园区,供工厂使用。到目前为止,已有50多家外企进入,其中最大的一家
是生产糖果的徐福记。当然,收益也是巨大的,这些外企每年上交给村里的费用达几千万元,而全村也就2000多人而已。所以,周屋村是珠三角地区一个典型的富村。
  但是,就在工业园区旁边,却有一大块500多亩的水稻田。4月底的珠三角,一阵暴雨过后,青绿的秧苗在风中摇曳,阵阵清香不断飘出。很难相信,在一个工业发达的地方,还能保持如此大块、耕作得如此精细的稻田。
  据了解,这个总面积有500多亩的基地,是周屋村将各家分散的田块集中起来平整而成的,只有两个人承包管理。平时就是几个人维护,即使是忙的时候,比如插秧和收割,也就17~18个人左右就够。但是这块稻田的产出却惊人。一年收两季,总产量大概有50万公斤。每年上交村里25万公斤。于是村里的2000多人每人每月能免费领到10公斤大米。也就是说,这500多亩地基本上能保证村子里2000多人每年的口粮。
  除去上交的25万公斤,余下的就是承包者自己的,扣除各种费用,如人工、肥料等等,每年大概有10~20万元的收入。
  当然,由于全部耕作是靠机械化进行,所以前期的基地建设、机械购置,以及相应的工业排污管道,都是由村里出钱解决。正如周屋村人所言,他们为什么要花这么大的代价留下这块土地,就是要给后人留点血脉。换言之,这就是一种现实的工业反哺农业的模式。
  除了工业和农业的和谐相处之外,对于其他地区的农业投资者而言,周屋村值得他们借鉴的还有他们的生产效率。两个人管理500多亩土地,年产50万公斤稻谷,这无论如何都是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的范例。据村民介绍,东莞的农业管理部门正在研究如何把冬天也利用起来,增种一季作物。如果是这样的话,这500亩地的利用率就更高了。
  告别周屋村的时候,记者抓了一把他们出产的大米,颗粒饱满、色泽圆润,一股浓浓的米香扑面而来。
  
  破解东北养猪大王的金融难题
  
  鑫鹏的难题,也是诸多农业企业的难题。鑫鹏的解法,也是新农村金融困境的解法。
  在广州采访期间.记者邂逅了一位来自东北的商人。他此行的目的是解决企业发展的资金难题。或者说,他需要解决的是农业企业发展到一定规模后的金融困局。
  他叫陈树霖,黑龙江鑫鹏牧业的老板。陈树霖看起来个子不高,但很敦实。他说话也像他的外形一样敦实。“我从1978年开始创业,至今已近30年了,算是经历了三个企业家时代。即草莽企业家,投机企业’家,和现在的知识型企业家时代。有时候看看身边,和我一起创业的人没几个了。”
  经过了多年发展,陈树霖于1998年开始涉足牧业。到了2005年,资产总值已经达到了2.55亿元,被誉为“东北养猪大王”,很受省里重视。
  但是,哪怕是身为东北养猪大王,他表示,现在最缺的还是钱。
  为什么缺钱呢?陈树霖介绍,他算是典型的原生农业企业家,现在正面临着向现代企业家转型的压力,而且,传统养殖模式也面临着向现代养殖模式转变的压力。鑫鹏以前主要依靠经营利润滚动发展,但现在这种方式已经不能满足企业规模化发展的需要了。
  以前,鑫鹏主要采取公司加农户的养殖模式。这种模式有好处,能分散资金风险。相当于农民进行前期投入,企业进行后期投入。但是,农户不是企业,不论如何运作,说到底,养猪对农户来说都是副业,对公司来说,控制和管理的难度会越来越大,不利于企业的规模化经营。但是从粗放型经营走向现代化生产何其艰难。这需要金融、管理、营销等多方面的同时进步。而首当其冲的就是金融。众所周知,民企融资相当困难,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出了几桩金融大案的黑龙江,贷款更是不易。所以,陈树霖想到了来广州开源。
  在广州期间,陈树霖在朋友的帮助下,找到了一些解决金融难题的方法。
  具体方法如下:一是负债融资。现金流是企业的血液,这是目前短期融资的关键点,难度最大。目前鑫鹏企业的年盈利能力在3500万元左右,而新扩展项目的投资在5~8亿元之间,公司负债率虽然不高,但净资产规模较小,可抵押资源不多,负债融资难度大。
  二是项目融资。以重点项目带动整体产业发展。鑫鹏现有总资产2亿元,净资产评估价值8000万元左右。待建项目投资总额为5亿元左右,因此,可以采取项目融资的方式,如以地养地、账面盈利;土地入股、股权收益;继承资源、产业盈利等方式。这些具体的运作方案可以吸引一些战略投资者进入。
  三是股权融资。鑫鹏可以通过未来产权多元化的战略,达成增长方式的乘法增长。同时,通过股权合作促进管理升级。据了解,目前鑫鹏已与广东温氏企业达成南北战略合作的意向。
  四是上市融资。远期规划,逐渐剥离、分割出规模大的重点项目培育上市。
  五是基金募集。远期规划,尝试创建中国养殖业基金及其他相关模式。
  经过了多方谈判和接触,当他终于可以完整地构架整个计划后.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不管这些方案最终能有多少变成现实,我们可以想见的是,困扰众多农业企业的金融问题有了一些现实的路径可寻。
  其实,陈树霖的难题只是众多农业企业的缩影。众所周知,农业是一个需要大量投入的产业,集约化规模化是前提。但是很难有企业拥有足够的资金进行大规模投资。所以,中国的农业企业大多规模小、管理差、效益差,久而久之,就没多少人愿意投资农业了。
  所以,解决农业问题需要金融业的切实参与。
  
  做农民做不了的事
  
  这朵开在顺德的花,正向全国飘香。
  在2006年初,北京曾有一个新闻传遍全国,一个中国农业大学的教授帮兰考农民卖米,结果很长时间都没有卖出多少,于是引发了全国范围内的“教授卖米”大讨论。
  但是如果把这个问题摆在国通物流城的老板郑德茂面前就是小菜一碟了。郑德茂是顺德人,目前正在做的就是“农民做不了的事”——专门做全农产品进出口交易。
  很多农业研究者都曾不约而同地指出.解决农业问题的关键,在于农业企业,而农业企业的关键,在于培育优质的农产品并创建最有效的农业流通体系。而农业流通企业是目前最为缺乏的,西部的很多优质产品没能卖出好价钱,就是因为流通难题。
  郑德茂的国通物流城(也叫安全农产品交易中心),刚好可以解决这个棘手的问题。
  郑德茂是地地道道的原生农业企业家,他7岁就开始倒腾农产品买卖,后来成了养殖大户,再后来他又成了花卉种植大户,是珠三角最大的陈村花卉市场里最有实力的花卉商。
  多年的“农商”经历,让郑德茂对农产品的物流障碍有着最直接的感受。所以,一旦中国农业全面发展的机会来临,他第一个抓住的就是农业产业链上最薄弱的环节——物流。
  郑德茂对国通物流城的定位,有自己
独到的理解:“中国农业面临从资源配置、运营机制和产品品质等方面的全面升级,但土地资源的流通和人员流动问题,不是我们所能解决的。我们所能做到的,是以企业化的方式,推动农业物流的发展。我们就是要做一般农民和一般农业企业做不了的事情!”
  目前,郑德茂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整合农产品产业链,构建农产品物流大动脉。
  具体而言,就是通过国通物流城,构建一个农产品流通体系,从而延长农业产业链,开拓市场空间,提高农产品的附加值。
  他目前的工作重点主要有:安全农产品的进出口交易平台暨国际绿色通道;企业安全农产品认证中心;安全农产品培育基地;安全农产品的保税仓、监管仓和冷藏库;安全农产品物流配送中心;安全农产品电子商务平台……
  从他的工作目标就可以看出其整合农产品产业链的雄心。
  按照他的想法,国通物流城最终将成为一个由政府直接参与、具有政府主管部门协同能力的安全农产品的认证、物流、出口、贸易四位一体的超级平台,是中国第一个安全农产品认证、交易和出口的专业市场。
  而整个规划中,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安全农产品认证、进出口代理和交易。
  即通过安全农产品认证整合全国各地的优质农产品,比如东升农场的产品就可以在这里经过认证销售到海外市场。这种效应反馈到上游,就是各地将按照国通的标准改造生产和管理体系,以适应绿色产品或者有机农产品标准。由于有了可信的认证标准,中国农产品在海外市场就能够拥有足够的竞争力和其他国家的农产品进行竞争,而不是始终处于国际市场的低端。
  其次,通过进出口代理与交易,可以将国内外的优质农产品汇集进来,比如在物流城给每个国家开一个馆,依托中国农产品市场,建立一个国际化交易市场。各个国家的优质农产品都可以在馆里陈列销售,只是前提是必须要经过国通的认证标准。
  除此之外,还设立了农产品熏蒸中心。郑德茂说,出口农产品的根部不能带有泥土,农民如果靠自己清根,植物的存活率最低只有五成。以熏蒸技术处理农产晶的根部可以大幅提高成活率。“这也是农民做不了的事。”
  另外,他们还准备建立一个15万吨的冷库。“一旦发生农产品贸易战,我们的农产品就可以放进冷库里面储藏起来。”
  这样,一旦整个市场建立完备,事实上,也就为中国的高端农产品构建了一个全新的交易市场。为彻底解决农业的终端市场问题提供了一种很好的途经。
  据了解,2005年8月8日,国通安全农产品进出口交易中心一期工程竣工,联检行政服务中心、公共保税仓和公共监管仓等建成并正式投入使用,“当天就有几百个货柜出关”。到了2006年4月,在仅仅只针对广东地区进行了小规模的招商,主要经营产品也只有花卉和木制品的情况下,国通物流城的进出口总量就已经突破了4000个货柜。
  
  尾声:可以期待的“农脉”
  
  从生产到生产效率,从生产效率到金融问题,从金融问题到终端物流。在广东采访期间,我们似乎也将中国农业的产业链也走了一遍。
  如果说以前对农业的前景感觉是朦胧的,或者如很多人所说的道路硬化、房屋漂亮,是外在的。这次采访则是接触到了农业的核心。感受到了农业内在的核心价值与张力,以及农业可以发展的前景。
  我们也真切地体会了商业在农业中的切实作用。不论是东升的有机农产品,周屋村的高生产效率,还是鑫鹏的金融解法,以及国通的物流大动脉。从这些看起来不相干的案例中,我们可以看到有一种内在的产业脉络隐于其间,他们都致力于一个目标,用企业化的方式,打通农业的各个环节,用一种合适的运作模式提高生产效率,拓展产业视角,最终,将整个产业链打通。
  也许,这就是中华文明几千年来新的“农脉”!
分类:经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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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7-02-22 13:10